牌局轮回:圆桌上的命运旋涡
  • 3

>人们发现我们时,圆桌上的七具尸体还保持着打牌的姿势。

>法医报告显示,最年长的人死于三十年前,最年轻的——那个婴儿——昨天还活着。

>而我是第八个玩家,刚刚抽到了那张空白牌。

房间里没有时间。

这是钻入我脑子的第一个念头,像一枚冰冷的针。空气是凝滞的,带着一股旧纸牌、陈年灰尘和某种更难以名状的、类似干涸血渍混合的气味。头顶是一盏低垂的黄铜吊灯,灯泡罩在磨砂玻璃里,光线昏沉,勉强照亮下方那张巨大的圆形木桌,以及围坐着的……他们。

七个人。或者说,曾经是七个人。

他们姿态各异,却都凝固在同一个动作上——手持或准备抽取桌面上散落的扑克牌。皮肤在昏光下呈现出木质或蜡质的质感,干瘪、紧绷,包裹着骨骼,没有一丝生机。可他们的脸上,竟都带着极其微弱的、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的表情——一丝僵住的笑意,一点未散的专注。

而我,是第八张第八张椅子上的那个人。喉咙发紧,心脏在胸腔里迟钝地敲打,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我不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,上一个清晰的记忆碎片还停留在雨中奔跑,为什么奔跑也模糊了。然后就是这里,这间没有门也没有窗的圆形房间,只有光秃秃的弧形墙壁,和这张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圆桌,以及这些……“牌友”。

我的目光无法从他们对面的空位上挪位上挪开。那里,一具小小的骸骨被放置在高脚椅上,小得可怜,头骨只有拳头大拳头大,纤细的肋骨像某种鸟类的残骸。它也被精心摆弄成坐姿,一只细小的手骨前,甚至还摊着几张牌。

婴儿。一个婴儿的骨头。

胃里一阵翻搅。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看向其他人。离婴儿不远是个少女,头发还保持着柔顺的弧度,面容依稀能辨出清秀,但皮肤已然灰败,像是博物馆里陈列的服饰模特。再过去是一个中年男人,眉头紧锁,似乎在思考出哪张牌。最年长的那位,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穿着老式西装,身体深深地陷在椅子里,像一尊风干的风干的雕塑。

他们死了。毫无疑问。

但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们的“死亡”感觉如此不同?那婴儿的骨头干净得像是被时间细细打磨过打磨过,而那位老者,他的西装虽然旧,却远未到腐朽成腐朽成灰的地步。

桌上散落着扑克牌。有些背面朝上,暗红色的繁复花纹缠绕。有些正面朝上——黑桃A,红心K,方块J……图案鲜艳得刺眼,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
我必须做点什么。离开这里。

声音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有人吗?”

只有回音在圆形的墙壁间碰撞,衰减,最后被厚重的寂静吞没。

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过,触感冰凉。就在这时,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。就在我面前的桌面上,不知何时,多出了一摞背扣着的牌。

只剩这一摞了。

心脏猛地一缩。轮到我了?

呼吸变得粗重。抗拒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远离这邪门的牌局。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,颤抖着,伸向那摞牌。

不能碰!碰了就完了!

警告在脑中尖啸,但无效。我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最上面那张牌的边缘。卡纸的质感,略带毛糙。

翻开它。

一个念头钻进脑海,不是我的,却无比清晰。

牌局轮回:圆桌上的命运旋涡

深吸一口气,那腐浊的空气几乎让我窒息。我用尽力气,猛地将那张牌翻了过来!

牌面是空白的。

一片死白。没有任何花色,没有任何点数,干净得像刚落下的雪,又像从未存在过的虚无。

空白?

GG扑克

什么意思?

就在我盯着那片空白,试图理解这荒谬的含义时,异变发生了。

不是声音,不是光影的变化。是“感觉”。周围的一切,那凝固了不知多久的时间,忽然……流动了一下。像坚冰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。

我对面,那位穿着老式西装、最年长的老人的尸体,似乎极其轻微地……动了一下。
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作。是他的“存在感”变了。仿佛有什么东西,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,拂过了他那干涸了三十年的躯壳。他搭在桌边那只干枯的手指,指甲盖在昏光下似乎极模糊地闪烁了一下,快得像是错觉。

紧接着,是那个少女。她脸颊的皮肤,那灰败的色泽下,好像……注入了一丁点难以言喻的弹性。不再是完全的死物。

变化在蔓延,极其缓慢,却无可阻挡地扫过圆桌。像一圈无声的涟漪,以我手中这张空白牌为中心,向外扩散。

中年男人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根纤维。

更远处,另一具尸体僵直的脊背,仿佛微微松弛。

那圈无形的涟漪,触及了对面的高脚椅。

那具婴儿的骸骨。

它没有动。骸骨怎么可能动?

但在我的感知里,那细小洁白的骨骼,那种属于“绝对过去”的、早已尘埃落定的死亡气息,竟然……淡了。一种难以形容的“新鲜”感,覆盖了上去。仿佛这死于昨天的婴儿,它的死亡,被什么东西往回拉动了一丝一毫。

我能“感觉”到时间在他们身上倒流,又或者是加速?不,都不是。是紊乱!是疯狂的搅拌!三十年的死亡在被注入一丝虚假的生机,而昨天的死亡,其崭新的程度正在被稀释!

而我,坐在这漩涡的中心。

手中那张空白的牌,轻飘飘的,却重得让我手腕发抖。它是原因?还是……征兆?

我是第八个玩家。

我抽到了空白。

轮到我出牌了。

可我该打出什么?又能打出什么?

我抬起头,目光再次扫过圆桌。这一次,我不再只看得到死亡的静止。我看到了那正在缓慢旋转的、无形的命运旋涡。所有的尸体,从历时三十年的腐朽,到昨日刚降临的终结,都被卷入其中,而它们那僵死的、却带着诡异生意的脸庞,在昏黄的灯光下,仿佛正从永恒的沉寂深处,齐齐地、无声地凝视着我。

等待着我的下一步。

寂静咆哮着。

而那时间的乱流,正顺着我的指尖,开始缠绕。